“呜呜,我能动了,终于能动了……”
女鬼一边哭着,一边朝两边伸展着手臂,那僵硬而呆板的姿势,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感。
但陈羽二人看在眼里,都是暗暗叹息。
他们清楚吗,女鬼这看似怪异的反应背后,隐藏着多么凄惨的经历。
“几十年了……终于能动了,呜呜呜……”
女鬼趴在地上,哭的那叫一个惨。
“几十年?”
陈羽跟胡杰互相望了一眼,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就算放眼整个历史上,有类似凄惨遭遇的人也不多——上一个还是汉朝初年的戚夫人,被吕后做成了所谓的“人彘”,扔在粪坑里,惨是够惨了,不过欺负人可是很快就死了。
而前这位,却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,就这么熬过了几十年……
这是多么绝望的事情啊?
看着面前魂力正在消散、身影越来越透明的女鬼,陈羽连忙画了一张固魂符,毫不怜惜地将一部分法力灌注进去,往前一丢。
灵符悬停在女鬼的头顶上方,不断释放出法力,形成了一道结界,将女鬼所在的一方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女鬼还在哭着,陈羽并没有阻止
她,相比她这些年的悲惨遭遇而言,光是痛哭几声,根本不足以宣泄她的情绪。
但是这个女鬼表现地很克制,哭了大概几分钟之后,便是逐渐冷静下来,对着陈羽和胡杰连磕了几个头,十分激动地说道:
“两位大法师的拯救之恩,无为回报,只有生生世世为你们当牛做马来报答了……”
胡杰赶忙摆手,指着陈羽说道:“他是老大,是他救你们的,你们记他的恩就好,我只是个打杂的,当不起……”
在这种重恩面前,他倒是不敢居功。
陈羽打量着女子,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,容貌清秀,于是问她叫什么名字,为什么会被关在这种地方。
“我的固魂符,能保你一段时间无虞,你可以慢慢说,不着急。”陈羽用关切的口吻说道。
女子点点头,说道:
“……我叫曹金萍,是铜锣镇人。”
——铜锣镇,就是此地所在的这个小镇的名字。
“你是本地人,哪一年出生的呢?”
“1960年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之下,陈羽也是弄清了许多情况。
眼前这个叫曹金萍的女子,是在1980年的十一月初,发生的
意外。
当时二十岁的她,正赶上“法源寺”重修。
——关于这件事,曹金萍所说的,与陈羽他们之前在镇上饭店里打听到的差不多,不过更加详细:
那是1980年的秋天,动乱刚结束不久,许多之前被践踏的传统文化也重新抬起了头,尤其是寺庙之类的场所,在各地也都逐渐恢复了。
曹金萍清楚地记得,当时,本地许多人都梦见了“周家奶奶”——也就是那位当地曾信奉了几十年的神明。
在梦里,周家奶奶告诉他们,是时候给自己重塑庙宇和金身了,只有这样,自己才能继续保护这一方水土。
并且,因为之前的功德,如今的她已经位列西天莲台之上,成了一尊佛母,因此这重修的庙宇,要修成和尚庙的样子。
这件事情在当地很快传开了,因为不止一个人梦见了周家奶奶,当地人对此深信不疑。
于是当地几个富户和有地位的人牵头,成立了一个半官方的“委员会”,专门负责修庙的事宜。
钱是不愁的,毕竟当地人对周家奶奶都有着虔诚的信仰,所捐出的钱,修庙根本用不了,但是当地没有修佛寺的经验,他们
本来打算去外地寻访高僧,前来帮忙。
便在这时,有几名僧人主动找到镇上来,跟大家说,他们是在梦中受到了周家奶奶的点化,让他们来铜锣镇上主持修庙事宜,并在寺庙修好之后,长期住在这里,为奶奶接应功德……
两件事遥相对上,因此对他们的话,当地人深信不疑,于是修庙的事宜全权委托给了这三名僧人。
在他们的带领下,寺庙开始修建起来,当地人也是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
当时的曹金萍,只有二十岁,初中毕业的她,在当地的供销社上班,因为有文化——那个年代,初中毕业已经算是知识青年了。
曹金萍被修建寺庙的委员会请了去,在修庙过程中,做一些书写登记工作。
年纪轻轻的她,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周家奶奶显灵,但也从老辈人的口中听说过不少有关奶奶的事情,心中对于这位本地的神明,也是充满了敬畏,工作因此也干得格外认真。
大概一年之后,庙宇建了起来,几位僧人按照奶奶的指引,为她重塑了金身,并且声称奶奶已经成为佛祖,不可再冠以俗人的姓氏,于是将其改为“四顶奶奶”这个称
呼。
至于“四顶”二字,据说是奶奶给自己取的法名。
曹金萍个人的悲剧,就发生在寺庙建成后的没多久。
那天,在三名僧人的组织下,法源寺举办了一次盛大的祈福斋蘸法会。
当天铜锣镇上的居民几乎都到了,轮流进庙去参拜奶奶,并从僧人们手中领到了开过光的奶奶的泥胎塑像,请回家里去供奉起来。
斋蘸结束之后,三名僧人特意留下那些为搭建寺庙出过力的人们——曹金萍也在其中。
僧人们先用一顿素斋宴请了他们,随后将他们带到了大殿下面的石室之中。
——也就是陈羽他们此刻所在的这里。
在这之前,曹金萍费并不知道有这座地下石室的存在。
在石室的外间,几个和尚教给他们新的禅定印手势,以及一段能够与四顶奶奶建立联系的祈祷经文。
在念了经文之后,他们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奶奶显灵的神迹,对此, 曹金萍的形容是,当时她虽然闭上眼睛,但是在黑暗之中,他看到了奶奶的影像。
特别慈祥,又特别庄严。
那种感觉,让人一看之下就想要跪倒在她面前,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。